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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频 | 金灿荣:中美关系缓和的可能性与两个问题(20200108韩国中央日报采访)

2020年01月15日 金灿荣采访 暂无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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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:我参加了中国记者协会在2018年末主办的一个“改革开放四十年与中国外交”茶话会,过去四十年的中美关系您评价为合作跟竞争50%对50%,而且您预测今后的中美关系是三分之二的竞争,三分之一的合作。(现在距您的预测)已经过了一年左右,(您认为)这样一个情况变了吗,或者觉得现在怎么样?
金灿荣:应该讲基本的态势就是以竞争为主,而且现在还有一点危险,就是美国有一些右翼极端派,想跟中国decoupleg,想跟中国脱钩,想把中美关系推向全面的新冷战。所以他们不满足于目前的七分竞争、三分合作,他还想把中美关系推向更恶化的情况。这些人西方媒体把他们叫“deep state”,“隐形政府”或者叫“深层国家”。所以中美关系现在应该讲这个状态不是很好,而且还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。
记者:那么最密切的就是今年或者明年的话再放开的话,大概八、二这样?
金灿荣:没有。今年中美关系有好消息,那就是非常可能的,1月15号中美签一个叫《贸易第一阶段协议》,英文叫"Phase 1" deal 。今年贸易问题可能会好一点。再加上1月3号美国暗杀了苏莱马尼将军,美国今年必须花很大的力气去处理中东问题。所以今年中美关系可能这方面就是要好一点,就安全压力、经济压力会好一点
但是今年中国也有几个隐患,一个隐患是要大选了,那么一般来讲大选的时候,骂中国就比较多,就天天批评中国人权、香港,那么这是一个,就对气氛不太好。但我估计问题不是很大,因为中国现在习惯了挨骂,所以挨骂这个问题不是很大。
但是今年我有点担心两个问题一个就是朝核问题,朝核问题有可能变得比较尖锐。因为金正恩委员长讲了,到了去年底还不给我解除制裁,我要采取新的路线。如果他采取的是对抗路线,那么,半岛形势会紧张,然后美朝矛盾会加剧,这个时候中国跟韩国一样就比较为难。我估计韩国现政府——文在寅政府很为难的,我们也很为难。这是一个问题。还有一个问题是台湾,台湾11号就要选举了,看样子蔡英文会连任,连任那么两岸关系又不好。在两岸关系恶化的情况之下,如果美国再打台湾牌,那么就对中美关系损害就比较大了。
记者:年初,美国暗杀了伊朗军方要人。中华圈媒体还出现了2020年首次黑天鹅的解释。另有分析人士认为,美国和伊朗冲突将使中国受益最大。您怎么看伊朗变局对中美关系的影响?
金灿荣:伊朗这个事情对中国应该是有利有弊。有利的方面,就是美国必须把一部分军事资源投到伊朗方面去了,最近美国不是征兵了吗?然后有个杜鲁门号航母也去了,还有一个两栖打击集群也去了。这样原来美国想从中东撤军,然后把主要的军力放到我们这儿,现在暂时他就来不了了。这样我们的安全压力就小一点,这是个好事。另外美国道德形象有一点问题,这么一个大国去暗杀人家,因为伊朗跟美国没有宣战。他们虽然关系不好,但没有宣战,不是正式的敌国,那么你去暗杀人家的高官,这是违反国际法的,所以美国的image就有点损害。这算是好的一面。

他对中国不好的一面,美伊关系紧张导致油价上涨,前天英国布伦特原油就到了70块钱以上。而中国大家都知道,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进口国,所以我们中国花钱就多了。经济上就成本高了,进口成本高了。另外中国是伊朗的第一大贸易伙伴,那么中国产品原来在中东地区很受欢迎,你这个地方要进一步紧张,可能对我们的贸易不太好,经济方面不太好。

另外中国不是最近在推 “一带一路”,一带一路必须要经过这个地方,那么推动一带一路就遇到障碍了。所以它是有利有弊的。一般来讲最大的赢家是俄罗斯,美伊局势紧张最大的赢家是俄罗斯。首先他石油可以卖得很好,另外各方现在都要去找俄罗斯帮忙。马上德国总理默克尔要去访问莫斯科了,所以说最大赢家应该是俄罗斯。

记者:第三个问题,中国对美国的战略意图怎么看?第一个解释是,特朗普是一个企业家,所以他想从中国获得最大的利益。第二个是像修昔底德陷阱一样,国内美国希望彻底铲除新兴霸权国家的威胁。那么第一个就是中国专家们怎么看美国现在的一个战略意图?

金灿荣:我的观察美国应该是在2015年就开始讨论新的对华战略。当时美国有个很好的中国学家叫David M. Lampton, Lampton教授说中美关系到了一个tipping point到了一个转折点,然后实际上就是15年开始,美国战略界就觉得原来的政策不灵了。原来的政策是克林顿时候开始的,叫“接触政策”。英文叫"Engagement Policy"。这原来从克林顿开始的,后来小布什、奥巴马都继承了。但是后来美国觉得政策失效了,中国国内没有按照美国期待那样民主化,国际上中国也没有更投向美国,而是搞一带一路、搞自己的路。所以15年开始美国就很失望,失望以后就开始找新的政策。

大概到了17年底、18年初,美国大概就形成了共识,英文叫New consensus,就是新的共识就出来了,它体现在五份文件里面。一个是17年12月18号的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《国家安全战略报告》,这是四年一次的。第二个18年1月19号叫Defense Strategy Report《国防战略报告》。第三份是18年2月4号叫Nuclear Posture Review《核态势评估报告》。第四份是18年1月30号的《国情咨文》The State of the Union。第五份应该是2018年2月底的叫《世界威胁评估报告》。一共是五份报告,这五份报告一致的结论是这样的,就是恐怖主义不再是美国的主要威胁,大国竞争重新成了威胁。

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就改了,原来是恐怖主义、“流氓国家”、大国竞争,现在把一和三倒了,把大国竞争放第一个, Great Power Competition第一,第二个是“流氓国家”,伊朗、朝鲜都属于这一类。第三个才是恐怖主义。然后大国竞争他说两个大国竞争,一个中国一个俄国,但是他们认为长期看中国是唯一的对手,因为他说俄罗斯经济不行。这就是一个新的定位,原来美国给我们的定位是有缺点的伙伴,但新的定位是美国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。那么美国国家行动能力很强,他不是说说不做,他一旦下了决心,他马上就做。

所以我认为从前年开始就18年初步是形成了共识,他开始行动,对中国施加全方位的压力。我梳理了一下,从2018年3月22号到现在,美国打了14张牌, 14张牌,played cards against china。

第一张牌就是18年3月22号,特朗布总统签署总统令,对中国产的500亿产品征税,发起了贸易战,trade war是第一张牌。不到一个月,18年4月16号,美国商务部制裁我们国家的一个公司,叫ZTE中兴电子,这是科技战。然后18年5月初,美国商务部宣布了对37个中国的公司制裁,切断他们与美国银行的任何联系,这样就叫金融战。第四张牌叫舆论战,就不断在中国的微博、微信上传播那些假消息。第五张牌就是抓孟晚舟,抓华为的首席财务官孟晚舟,这就是司法战。第六次打台湾牌,不断的通过新的涉台法律。第七是香港、第八是新疆、第九是西藏。第十张牌是东海,中国是不是设了东海防空识别区Air Defense Identification Zone(ADIZ),然后美国现在带的日本天天闯我们的识别区,只不过我们没怎么报道,但是他们天天在闯,这是第十张牌。十一张牌就是南海。现在美国军舰是每个月都闯我们南海。十二张牌叫印太战略,叫 Indo-Pacific Strategy,原来美国的战略叫亚太战略,原来叫Asia Pacific Strategy,重点就是4个盟友关系,韩国、日本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,这是原来的。Indo-Pacific Strategy就是把战略往西再推,往东南亚、南亚。他现在想增加三个盟友,一个印度、一个印尼、一个越南。第十三张牌就是一带一路捣乱。中国不是在一带一路投很多钱,然后美国人这么捣乱,中国人在投钱,比如说我搞一个水坝,投20亿美元,你投钱的时候他不管你的,等你投完了吧,要发电了,赚钱了他来了,他会派个律师团去审计说你们有什么问题,审计完了让当地的NGO、media吵,然后你搞不成,你投的钱不就砸在里面了吗?这叫一带一路捣乱。第十四张牌是非常新的,现在美国要求中国参加美国俄国的裁军谈判,Disarmament negotiations知道吧?中国不愿意,他天天在要求你。

这些东西讲完了,应该是得出一个结论:中美关系的基本性质变了,从既竞争又合作变成了以竞争为主,而且有新冷战的可能性。

记者:可是竞争的对手,不是敌国。

金灿荣:目前是这样的,我们中国不想走到那一步。中国还想缓和关系,中国对美国还是很重视的,我们对美国态度没有变化,我们还是希望成为美国的partner。

所以习近平主席每次见特朗普都跟他说,中美关系有一千个理由好起来,没有一个理由坏下去。我们中国目前还在维持这个关系,我们没变,美国变了。大概情况就是这样,美国首先经历了国内的对华政策讨论,讨论的结果就把中国当对手,打了十几张牌压制我们中国,因此中美关系现在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,就是以竞争为主的阶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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